一、新中国面临的国际形势

    在新中国成立之前的100多年时间里，外国资本帝国主义对中国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侵略战争，与中国各届腐败政府签订了l l00多个不平等条约，对中国人民进行政治压迫和经济剥削。当时，世界上的帝国主义国家不论大小，几乎都曾从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方面侵略过中国，使中国民族不独立、人民不民主，中国人民处于极度的贫困之中。中国国际地位江河日下，被称为“东亚病夫”。

    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国际形势发生了重大而深刻的变化，主要表现在3个方面：(1)帝国主义的力量大大削弱。德国、日本、意大利3个法西斯国家被彻底打败，在国际政治舞台上丧失了主权国家的平等地位；英法两个帝国主义老牌强国虽是战胜国，但其实力受到严重消耗，丧失了以往的富有和显赫的地位，欧洲的世界中心地位也随之丧失；只有美国，因为本土远离战场而没有遭到破坏，而且在战争中大发横财，成为这次大战的真正“暴发户”，在经济、军事、科技等方面都领先于其他国家，成为名副其实的世界第一号强国。(2)社会主义的力量大大加强。社会主义前苏联在这次世界大战中经受了严峻的考验，成为打败德国法西斯的主力，不仅综合国力空前提高，而且国际威望也空前提高，成为当时世界上在各个方面惟一能与美国抗衡的国家；在欧洲的东部、中南部和亚洲的东部、东南部出现了一系列由无产阶级及其政党领导的人民民主国家，社会主义冲破一国的范围在世界更广大的地区赢得了胜利。(3)在土地面积约占全世界2／3，人口约占全世界3／4的亚洲、非洲、拉丁美洲和南太平洋地区的大洋洲等广大地区，民族解放运动蓬勃兴起，许多殖民地、半殖民地、附属国挣脱了或者正在挣脱殖民主义的束缚而得到政治上的独立。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形成的总体国际形势，这种国际形势又逐步发展演变成为两极世界、两大阵营严重对峙的国际格局。这也是新中国必须面对的国际形势。   

    新中国成立之时，一方面得到了以前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和～些新的民族独立国家的同情和支持；另一方面，以美国为首的帝国主义阵营对新中国实行政治上孤立、经济上封锁、军事上威胁和外交上不承认政策，企图把新中国扼杀于摇篮之中。由于以美国为首的帝国主义阵营的力量仍然大大超过以前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他们控制着几乎所有重要的国际机构，特别是美国国力的超强性，使得世界许多国家在外交上都不得不看美国的脸色行事，这就给在以美国为首的帝国主义阵营敌视下的新中国带来了很大的困难。

美国曾经出台了承认新中国的条件，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新中国是否能够认真“履行国际义务”。新中国成立后，新中国政府实行什么样的对外政策?是否与前政府的对外政策具有连续性?是否“履行国际义务”、承认以前的不平等条约?这是中国人民和世界各国政府都十分关心的重大问题。毛泽东和党中央根据国内外形势，从中国人民的根本利益出发，决定实行“另起炉灶”的对外战略与政策。

二、毛泽东和党中央的战略决策

毛泽东在中国革命取得决定性胜利、绘制新中国成立的蓝图时，就为新中国提出了“另起炉灶”的外交战略。他说“不承认国民党时代的任何外交机关和外交人员的合法地位，不承认国民党时代的一切卖国条约的继续存在，取消一切帝国主义在中国开办的宣传机关，立即统制对外贸易，改革海关制度。这些都是我们进入大城市的时候所必须首先采取的步骤。在做了这些以后，中国人民就在帝国主义面前站立起来了。”[1]80他还说：“凡属被国民党政府所承认的资本主义国家的大使馆、公使馆、领事馆极其所属的外交机关和外交人员，在人民共和国和这些国家建立外交关系以前，我们一概不予承认，只把他们当作外国侨民待遇，但应予以切实保护。对于这些国家的武官，应与外交人员同样看待。但对美国武官，因其直接援助国民党打内战，则应派兵监视，不得给予自由。对于前苏联及新民主国家的领使馆及其所属的外交机关和人员，因为他们的外交政策是与资本主义国家的外交政策在根本上不同的，故我们对待他们的态度亦应根本上不同于对待资本主义国家。但因人民国家，现在和它们尚和其他外国一样没有建立外交关系，故我们现在和它们的在华外交机关之问，亦只作非正式的外交往来，其所属武官同。”[2]77尽管毛泽东在这里提出了对资本主义国家和社会主义国家采取不同的外交政策，但是，毛泽东更为强调的是，任何国家在和新中国建立外交关系之前，都不进行正式的外交往来．表明了新中国“另起炉灶”的坚强决心。

    在各大城市解放后，毛泽东和中共中央明确指示各地方军政领导人，对各国大使馆、公使馆，我人民解放军军管会及市政府仍本着我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和它们并无外交关系的理由，不要和他们发生任何的正式的外交往来，也不要在文字上和口头上做任何承认他们为大使或公使的表示。周恩来在总结新中国外交方针时说，毛泽东同志说过，“我们的一个重要外交方针是‘另起炉灶’，就是不承认国民党政府同各国建立的旧的外交关系，而是要在新的基础上同各国另行建立新的外交关系。”l3]48这表明，新中国要与半殖民地半封建的旧中国外交划清界线，要实行新的外交政策。

    “另起炉灶”是毛泽东和党中央在建国前夕提出的三大外交方略之一，它与“一边倒”、“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一起被称之为新中国开国外交的三大政策。

新中国成立后，根据毛泽东和党中央的指示，中国政府坚定地实行了“另起炉灶”的外交战略方针。其目的就是要从根本上使我国改变半殖民地的地位，在政治上建立独立自主的外交关系，使新中国以崭新的姿态出现在国际舞台上。

三、“另起炉灶”外交战略理论的实践效应

    新中国成立时，毛泽东代表中央人民政府向全世界宣告：凡愿遵守平等、互利及互相尊重领土主权等项原则的任何外国政府，本政府均愿与之建立外交关系。随后，周恩来总理兼外长把这一公告送给各国政府，至此新中国正式实施“另起炉灶”的外交战略。

    1949年11月8 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正式挂牌成立．事实上，新中国的外交部伴随着新中国的成立已经做了大量工作，已经完成了同前苏联等9个社会主义国家建立外交关系的任务，当然，新中国外交官的任务只是刚刚开始，更艰巨的任务还在后面。根据毛泽东和党中央的战略意图，周恩来在外交部的成立大会上明确表示，新中国的外交与旧中国完全不一样：“中国一百年来的外交史足一部屈辱的外交史。我们不学他们。”“凡是没有承认我们的国家，我们一概不承认它们的大使馆、领事馆和外交官的地位，只把它们的外交官当作外侨来看待”，“他们犯了法，我们一样照法办事。”[2]5新中国根据毛泽东“另起炉灶”的战略方针，凡是要与新中国建立外交关系的国家，必须通过严格的谈判，符合新中国的建交原则，才能建立外交关系。周恩来说：“为了表示外交上的严肃性，我们又提出建交要经过谈判的手续。我们要看一看人家是不是真正愿意在平等、互利和互相尊重领土主权的基础上同我们建立外交关系。”“看一看它们是否接受我们的建交原则。"[2]49

    新中国不仅是这么制定原则的，而且也是坚决这么做的。l949年12月16日，缅甸联邦政府来电表示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这是新中国收到的第一份来自非社会主义国家、愿意承认新中国的来电。毛泽东在这一天刚好到达莫斯科，缅甸政府来电也迅速由北京传到莫斯科，毛泽东认真研究后，于12月19日给刘少奇、周恩来发回了电报说：“缅甸政府要求建立外交关系问题，应复电询问该政府是否愿意和国民党政府断绝外交关系，同时请该政府派一负责代表来北京商谈建立中缅外交关系问题。此种商谈手续是完全必要的，对一切资本主义国家都应如此。如果某些资本主义国家公开宣布和我们建立外交关系，则我方亦应去电该国叫它派代表来华商谈建立外交关系问题，同时可将电文大意公开发表消息，如此主动权仍然操在我手。”[l]117

    毛泽东在这份电报中强调了资本主义国家与新中国建交的两条原则：一是必须与国民党断绝外交关系；二是必须通过谈判建立外交关系。在谈判中自然还有具体原则。根据毛泽东的指示，周恩来以外长的身份在18日复电的基础上于21日又给缅甸外长发去电文说：“在贵国政府与中国国民党反动派残余断绝外交关系之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愿在平等、互利和互相尊重领土主权的基础上．建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与缅甸联邦之间的外交关系，并望贵国政府派遣代表前来北京就此问题进行谈判。”[3]120此后，中缅双方就建交问题进行谈判，双方于1950年6月8日正式建立了外交关系，缅甸成为第一个承认新中国的非社会主义国家，成为与新中国建交最早的非社会主义国家之一。

    新中国与印度建立外交关系也经历了相似的过程。中印两国于I950年4月1日正式建立外叫交关系。印度成为第一个与新中国建交的非社会主义国家。毛泽东说：中印两国建交“不但将使已存在于两国人民间的友谊日益发展与巩固，而且与此而俱来的亚洲两大国家人民的真诚合作必将大有助于亚洲与世界的持久和平。”[1]133新中国“另起炉灶”的外交战略取得了重要成果。

    为了维护新中国的主权与尊严，新中国坚定不移地实行毛泽东提出的“另起炉灶”的战略方针．任何国家与新中国建交．必须答应新中国的建交条件，否则，宁可拖下去。新中国与英国、荷兰的建交谈判之所以成为马拉松式的谈判，根本原因就在于它们不太尊重新中国的建交原则与条件。

英国是美国最重要的盟国之一，美国要求英国共同敌视、不承认新中国。英国刚开始电同意美国的要求，但后来考虑到自己在香港、中国大陆以及亚洲的巨大利益，因此，英国决定冒着美国的巨大压力承认新中国。l950年1月6日，英国政府承认新中国，对于中英建交谈判的条件与问题，毛泽东非常重视，他说，中英建交谈判“即应告以其中最重要者为英国与蒋介石反动派残余的关系问题，因英国既已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建立外交关系，即不应同时再与国民党政府作任何外交往来，而英国代表在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及其他组织中竟继续承认国民党代表为合法，拒绝接受中华人民共和国代表，这在建立中英外交关系上是不可能不解决的先决问题；其次，英国香港政府对国民党政府在港的官方代表、机关及其所属的一切国家资财采如何态度，也须弄清楚，因这类事情也是属于与国民党政府断绝关系的问题，等等，看胡阶森如何回答。”[1]129同年3月．中英两国就建交问题举行谈判，中国把毛泽东的上述指示作为谈判建交的条件。由于英国怕得罪美国而没有完全答应新中国的建交条件。因此，到1954年中英两国才互换代办，处于半建交状态，到1972年，英国完全同意了中国的建交条件，两国才正式建立外交关系。荷兰与新中国建交的经历也差不多如此。

新中国是严格执行“另起炉灶”的战略方针的．任何国家要与新中国建立外交关系，都必须遵守和执行新中国的建交条件：必须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为中国惟一合法政府；必须断绝与台湾国民党政府的外交关系；必须在联合国投票赞成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合法席位；必须把中国在该国财产移交给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必须通过淡判建立外交关系。新中国坚定地实行“另起炉灶”的外交战略，是在当时条件下维护新中国主权与尊严而采取的正确的战略策略。但一些资本主义国家根据所谓“国际惯例”表示不能理解，甚至有意不遵守新中国的建交条件，致使新中国与这些国家的建交进程缓慢。但从l949年10月到l951年5月，除中印、中缅建交外，根据新中国的建交条件，新中国先后与瑞典王国、丹麦王国、瑞士联邦、列支敦士登公国、芬兰共和国、巴基斯坦等一些欧亚国家建立了正式外交关系，加上当时社会主义阵营国家(除南斯拉夫)，致使与新中国建立正式外交关系的国家达20个。这些国家都遵循了一个中国的原则，都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中国惟一合法政府。在当时两大阵营高度对抗的情况下，新中国在成立两年半的时间里就与大约l／3的联合国会员国建立了外交关系，这不能不说是新中国外交战略的重大胜利。

四、“另起炉灶”外交战略理论与实践的重大意义

毛泽东和党中央提出和实施“另起炉灶”的外交战略，使新中国外交取得了重大成就，中国人民也真正在世界上站立起来了。对新中国来说，“另起炉灶”外交战略理论与实践具有重大意义：

    第一，“另起炉灶”外交战略理论的提出和实践，从根本上划清了新中国外交与旧中国外交的界限，表明了新中国外交与旧中国外交不具有任何继承性。

    在帝国主义的侵略之下，中国没有完整的主权，从1840--1949年，帝国主义与中国各届腐败政府签订了ll00多个不平等条约，使中国丧失了数以百万计平方公里的领土，还在很多地方强迫“租借”中国的领土，这种“租借”是完全意义上的殖民地，中国的领土主权遭到严重破坏。帝国主义还向中国勒索巨额的“战争赔款”，仅《辛丑条约》就向中国勒索白银近lo亿两，增加了人民的负担；同时还控制了中国的财政、金融、海关、通商口岸、对外贸易和现代交通运输业等；还在中国获得了驻兵权、传教权、领事裁判权、片面最惠国待遇等特权。历史表明，旧中国没有外交自主权。

    “另起炉灶”就是新中国不承认旧中国的一切外交机构和外交人员，不承认旧中国与外国签订的一切不平等条约，不承认外国原有的一切外交机构和外交人员的合法地位；新中国要成立新的外交机构，拥有新的外交人员，与外国建立新的外交关系。这表明，新中国外交与旧中国外交不具有继承性，新中国从根本上否定了旧中国外交的合法性。

    第二，“另起炉灶”外交战略理论的提出和实践，从根本上维护了一个中国的原则。

按照一般国际惯例，只要两国政府互相致电承认对方，就可以视为两国正式建立外交关系，但新中国成立时有一个特殊情况，国民党残余政权还在中国的台湾等地活动，还占据着中国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很多国家还没有断绝同国民党残余势力的关系，有的虽然声明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但暗地里仍支持国民党流亡政权，特别是在联合国，一些已宣布承认新中国的国家，却追随美国仍投票支持国民党集团，反对联合国接纳新中国而把国民党集团赶出联合国。正如当时前苏联驻联合国代表马立克所说：“某些国家的政府，用他们的外交部长的手，在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的照会上签字，而另一方面，又用它们的驻安理会代表的手，投票支持业已宣布和它断绝了外交关系的国民党集团的代表，并且发言赞成它留在安理会”，“这种行为叫做两面政策”【4]208。这实际上是制造“两个中国”的政策。因此，“另起炉灶”的战略要求与新中国建交的国家必须遵循几条原则：凡是要与新中国建立外交关系的国家，必须与国民党集团断绝一切外交关系；必须对新中国实行友好态度，支持恢复新中国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把现在在该国领域内的属于中国所有的财产及其处置权完全移交给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对新中国采取真正平等态度，尊重新中国领土主权，通过谈判建立外交关系。这就从根本上维护了一个中国的原则。

第三，“另起炉灶”战略理论的提出和实践，虽然成为美国等西方国家不承认新中国的一个借口，但是．它从根本上维护了新中国独立自主的战略与政策，是中国真正独立自主的重要标志。把中国纳入资本主义势力范围，是战后美国全球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是，历史不以美国人的意志为转移，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大大超出了以美国为首的帝国主义国家的意愿，它们对这个意外的结果难以接受。1949年10月3日，美国总统杜鲁门指示国务院：“我们不要匆匆忙忙承认这个政府，我们在承认苏联的共产党政权之前曾等待了12年。"[5]54同年l2日，美国国务卿艾奇逊公开美国早已制定的承认新中国的3个条件：“该政府事实上控制该国领土和行政饥构，能维持公共秩序；该政府有能力并愿意履行国际义务；它的执政得到其国内人民普遍认可。”l6]l54美国宣布，拒绝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没有做出承担和“接受国际义务”的诺言。与此同时，美国政府还在国际上发起一个“不承认”新中国的运动，向欧洲、亚洲和拉丁美洲的许多国家发出照会，要求它们同美国保持不承认新中国的一致行动。美国政府还操纵联合国阻挠新中国派遣合法代表取代国民党集团非法占据的联合国席位。1951年I l月13日，美国操纵联合国第六届联合国大会通过“延期讨论”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合法权利的决议后，美国在历届联合国大会上都以“暂缓讨论”的蛮横手法，阻挠恢复新中国在联合国的合法权利。

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虽不承认新中国，并封锁和制裁新中国，给新中国带来了很大的困难，但它丝毫不影响毛泽东和党中央实施“另起炉灶”外交战略的决心，也丝毫不动摇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不承认以前一切不平等条约的意志。“另起炉灶”战略的提出与实施，是新中国真正独立自主的重要标志。我们虽因西方帝国主义国家的蛮横付出了代价，但是，我们赢得的不仅是最宝贵的真正的独立自主，而且最终赢得了世界的承认和尊重。到20世纪70年代，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包括西方主要国家)都与新中国建立了正常的外交关系．这是新中国实行“另起炉灶”对外战略的最终胜利。

至今，毛泽东和党中央央提出和实施“另起炉灶”的外交战略理论已经50多年了，新中国外交在走向世界舞台的同时，取得了辉煌成就。历史表明，“另起炉灶”战略理沦的提出和实践划清了新中国外交与旧中国外交的界限，从根本上维护了一个中国的原则．是中国实现独立自主的重要标志。因此，“另起炉灶”的外交战略理论不仅具有伟大的历史意义，而且具有伟大的现实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