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共和国历史风云再现毛泽东暮年人生
■文/顾保孜 摄/杜修贤
艰难执政(1975年)
把军权交给出生入死的战友
四届人大召开之时,毛泽东正在自己的家乡长沙。那些日子,他每天都关心着北京人大会议的进展情况。他意识到“文革”天下大乱带来了很大的危害,为大会送去了宝贵的八个字:“还是安定团结为好。”
这八个字为此后邓小平全面整顿提供了机遇和可能。
毛泽东在长沙整整住了3个多月,从1974年10月13日至1975年2月初,共计114天。长沙是毛泽东此次南巡外出停留时间最久的地方。
当时,外宾来中国访问拜会毛泽东,总是坐专机前往长沙。
1975年1月16日下午,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基督教社会联盟主席施特劳斯来到毛泽东的会客厅里。后来施特劳斯这样回忆那天会见毛泽东时的情景:“我看到,疾病正在消耗他的体力。他的生活绝对简朴。在一间高大的不进阳光的屋子里,毛泽东站着接见我。在我们进行的谈话中,他精神集中的能力和机敏表现得很突出。他的脑海里充满了当代世界的变化。”
正如施特劳斯所说,在长沙岳麓山下“养病”的毛泽东,实际上一天也没有停止他对国内外局势的思索。正是他不断遏制“四人帮”的阴谋活动,四届人大才如期召开,周恩来、邓小平为代表的党的正确领导才得到了巩固和加强。
毛泽东毕竟是一个老人,而且还是一个多病的老人,多病和苍老往往会导致偏执、固执,也会引起情绪的变化与波动。握有一个国家最高权力者,那么就有可能将个人情绪带入政治生活中,从而引发全国范围的政治波澜。
毛泽东在长沙的日子里,每天除了听工作人员读书报和会议简报外,还有一个每天必不可少的爱好,就是每日早、晚沿着门前的草坪散步。他总是边踱步,边吸烟,边沉思。有时思绪集中时,便止步不前,不发一言,像木桩一样伫立在空旷的草坪上。这时,跟随在毛泽东身边的工作人员也远远站住脚,不再高声讲话,以免打断毛泽东的思路。
一次散步时,步履蹒跚的毛泽东由于思考专注,脚下不慎绊了一下,他那高大的身躯晃动起来,眼看就要摔倒。幸好,身旁有一排花架,毛泽东急忙伸手扶住,稳定了身子。吓得脸色惨白的工作人员急步跑上来扶住毛泽东问:“主席,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毛泽东望着紧张失态的工作人员,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腿:“我这双腿……看来是不中用了哟!”说罢,毛泽东慢慢在花坛的石阶坐了下来。
“我就在这里坐坐,没什么事。你们爱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
毛泽东向围拢过来的工作人员挥了挥手。
大家散开了。但仍有两三个人在院子里远远地“守候”着他。毛泽东环顾一下周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极不情愿他人代劳和保护自己,但毕竟此时年老体衰,早已力不从心。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毛泽东望着眼前曾一次次伴随自己旅居这里的桂树、樟木、枫林,不由得从心底默诵出庾信《枯树赋》中的句子。
在长沙,毛泽东还曾驱车巡视长沙市容,以回忆的方式体味当年读书和开展革命斗争时的情景。酷爱游泳的毛泽东,已经无法再下到湘江“中流击水”,但他曾连续五次秘密到市内湖南省游泳馆游泳,每次游时三十分钟,用故乡之水舒展筋骨,这也许是毛泽东感到最惬意的时刻。然而很快,这样的惬意随着毛泽东病情的加重,离他越来越远,游泳也变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望。
远在北京病榻上的周恩来同样也在忍受着病魔的折磨。2月初,毛泽东得知周恩来因劳累过度,病情继续恶化,每日便血不止,内心极度伤感。他吃力地嘱告身边工作人员:“去打个电话问问,总理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机要秘书按照毛泽东的嘱咐,向中南海总理值班室打电话询问周恩来的病情和饮食起居情况,并转达了毛泽东的问候。
毛泽东问候的电话记录很快就送到三○五医院,送到了周恩来的病榻前,周恩来深解毛泽东心态和苦楚。他不由得心潮涌起,感慨万千,抱病起身,在病房伏案致信毛泽东,详细汇报自己的病情。
周恩来的信,成为毛泽东在长沙收到的最后一份重要文件。
1975年2月3日,毛泽东结束了他在长沙岳麓山下的休养,向中共湖南省委负责人和九所宾馆工作人员一一道别,他乘上东进的专列,朝南昌方向驶去。
这是毛泽东与他思恋的故土最后的诀别。离长沙不远的故乡韶山,毛泽东曾打算再去看看,以拜访那些日夜思念他的父老乡亲,并在父母墓前再表一回儿子的敬意。为此,韶山管理局和滴水洞别墅都已做好接待的准备。
然而,毛泽东没有能够回去。
他对省委领导们说:“我在长沙住了一百多天,大家已经很辛苦了。‘客散主人安’,我走了以后,你们好好过个春节吧!”一席话,讲得周围的人们不禁潸然泪下。
毛泽东的专列离开长沙后,当天便东进700公里,到达江西省省会南昌市。
在南昌的3天里,毛泽东处理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圈阅批准了中共中央关于取消军委办公会议,成立中央军委常委会的通知。根据这个通知,新的中央军委常委会的成员有:叶剑英、王洪文、邓小平、张春桥、刘伯承、陈锡联、汪东兴、苏振华、徐向前、聂荣臻和粟裕等11人。原中央军委办公会议主持人叶剑英,仍为新的军委常委会的主持人。
从这个名单中可以看出,在由谁掌握军权这一至关重要的问题上,毛泽东仍将信任票投给了叶剑英、邓小平等多数和他一起出生入死,德高望重的老一辈革命家;王洪文、张春桥二人在其中不仅是极少数,而且没有实职实权,不过徒有虚名。难怪王洪文曾对此慨叹:“我最担心军队不在我们手里……”
2月5日这一天,毛泽东批阅完所有关于取消军委办公会议,成立中央军委常委会的通知后,望望窗外,松树在冬季中依然一片青绿。他对江西省委领导们说,快过年了,我去杭州过吧。
江西和南昌的领导人都劝说毛泽东留下过年。毛泽东笑笑,摆摆手,表示去意已定,而且起身就要离开。(待续)
本书已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